《紅香爐紀事》鍾偉民

「他竄進釘着一萬多隻甲蟲的標本箱,箱裡,鋼針電線杆一樣密植。藍玻璃的籠蓋下,死者坦然地垂注他……一隻紫扁胸天牛對他說:『偶像,不管什麼材料造的,影子覆蓋得夠廣大,就沒人會覺得自己活在它影子裡。小說的一個功用,不就是把影子的邊界描出來,讓人知道這一個黑暗國境的範圍嗎?過去你躲在妻子墓碑的陰影下,那太局促了,那一方哀傷之地,大小只擱得下一口棺材。鑽得進杳港這一隻標本箱,是你的因緣,眼界自是開闊,但也別妄想輕易能出去了。』說完,這隻天牛從針頭掉下來,打着陀螺轉,落了一片花瓣似的。」

小說寫一百年前的杳港,杳,就是遠得見不着的意思。寫作七年,人物千奇百怪,有不老不死的,有能穿牆能發光的,有兄弟連體但善惡判然的,在一座泥像蔭庇下,活得沸沸揚揚。舊時有寫癡人,寫強人,寫侫人或者淫惡之人的小說;這一部,多着墨詩人,順帶闡揚當地文風,算得上是議論小說的小說。當大夥吟風玩月,地面一個個黑窟窿乍現,窟窿吃人,然後吃房子,吃掉鬧哄哄一場大巡遊的痕迹……

鍾偉民詩集《一卷灰》

《一卷灰》前言
  七年寫一部《紅香爐紀事》,閒角兒多由詩人去演,寫完一拾掇原來詩也攢了一篋笥。有些話貼心,不捨得割捨,又不好楔入那一爐文字氤氳隨人生滅,能挑出個囫圇樣兒的,一闋闋按時序排好付梓,也算個補遺,是小說的餘燼。
  據說,爐上供一線心香,香灰打卷,所求之事必應,吉兆。這書,現成叫《一卷灰》好了。
  六年前初夏,揀出招眼的長短句配了黃澤雄先生畫作印了一冊《稻草人》,這趟沒把結過集的剔出來,圖有個七年一脈的全貌。湫隘囂塵之地,潲水上是長不出詩來的,儘管有人播種,佯裝看見花開。細想,也該是最後一卷了,不傷知音稀,都黑齊了,這本來就是偶蹄目開朗誦會的夜色。4-2018

《紅香爐紀事》電子版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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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灰》電子版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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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〇一

耘乙

程式的背後,沉潛動能是一〇〇一
一〇〇一背後是整合和運轉
如日與夜,解讀著陰陽零距離由終極的屬性
有人淪為地獄的縱橫術士
將一個遙控的䧟阱匿蹤
讓您、任我,因不甘寂寞而觸碰
要不繳交贖金
要不叩應網上流傳的造愛改運
觸屏閃現:骷髏骨頭

就是不讓點擊落伍
彈鍵譯碼,以飛秒速度運算
點擊。點擊偷天,由航拍實時傳真
洩露一個四腳朝天的扶桑人
誠惶誠恐,從小白球的沙圈爬回政壇
點擊。點擊換日,連線利空
幾個區塊貨幣的市場
挹注一個俄籍的說書人
把荒腔走板用在終端機
覆蓋著老在喊叫優先的一個天之驕子

不以駭客論英雄
在半靈半詭的硅谷
畢竟,有人化身天國的解鎖匠人
神工於擺脫迷宮,在關鍵的電子時刻
開啟一個的數位共和

2018-8-1。硅谷

那莫名焦慮的藍鯨

林頌華

 

 

 

 

( 照片來自葉曉燕的錄像裝置作品)

 

你要我記下日常生活裡面的一些事情和想法
說這樣子或許對我有幫助。那我就試試看
我,最近都在泳池游泳 

泳池的氣味很討厭,只要嗅到那漂白水我已頭皮發麻
彷彿它是藉著氣味而無孔不入地攻擊我的髮膚似的。不過
就像面對很多無可奈何的事情一樣,我已學會了忍耐 

我甚至會隨身攜帶著泳衣和泳鏡 

有時候我會像正常人一樣,先做一點熱身
也有時候,我就像浮上水面太久的鯨魚
要立即潛進水裡去才能生存一樣 

我很喜歡池水下的狀態,總覺得那兒跟我的世界比較接近 

藍的、灰的、白的
在池底下不太會看到人臉
(挺多看到一雙一雙被池水退掉了血色的小腿)
不會被人正視、也不用正視別人
所有言語都被池水過濾掉,剩下的只有毫無意義的聲音
這樣子的世界令我很安心 

現在我只要置身游泳池裡
就能視那突如其來的恐懼為水壓而已
也許游到淺水處就能避得過 

你有試過在水底哭嗎?
只要脫掉泳鏡,眼淚就會從眼角處開始
隨水流消失
沒有臉頰那兩行熱度時
眼淚跟那莫名的抑鬱,竟好像不曾存在一樣 

偶爾我還是會想到死亡
然後我讓自己在池底下閉氣,直至身體每個細胞都在呼喚氧氣
再待不下去為止 

(我能夠想像你那刨得近乎完美的鉛筆筆尖,現正在墊板的文件上作記號) 

每次當我在水面像劫後餘生一樣地喘著氣時
知道嗎,這樣我才終究感覺到我體內尚存的生命力
彷彿必須在窒息的邊緣遊離
才能夠從新記起平靜的輪廓 

近來我差不多每天游泳
睡得好了
胃口也開了點
頭痛得要嘔吐的次數也好像減少了 

我有預感,很快
我就不用再給你寫什麼事情和感受
只要這個夏天漫長一點、雨水小一點
我的焦慮,大概就會痊

註:本篇是【水、圖、調】(變調一) 跨媒體表演其中一篇的初次發表。

每一颗心都是一亩田

半纳

每一颗心都是一亩田
二十四个节气磨成老茧
斟一盏霜风反刍岁月,指尖如耙
做自己的农夫
种瓜得瓜

闲来看一场雨的反复,听油菜花
呢喃软语。弓腰等同仰望
只因天落水中
退步即向前
插秧的路总在身后,眼前嫩绿一片片
雄浑阔大, 田埂
悄然归隐

泥里修行,扁担上呻吟的春秋
果真秧歌的行板
春寒的积雪捂热流年
紫鹊界明镜高悬,恍惚的云空
阳光如瀑

蚁民

永辉

夕阳沉淀,
余晖在海面上泛起鳞鳞金光,
燕掠过巴士的小窗,
窗下,人头攒动,
街童们,手牵手在巷道,奔跑,嘻闹。
大人们,串流于车龙间,买卖,叫嚷。
大人们的笑容里有小孩们不解的愁。

回酒店路上的两侧,
绵绵斑驳砖墙背后,
黑影在墙缝里蠢蠢渡步,
众生们准备,夜幕低垂后,
争取当一夜地主的机会。

入夜,
城市逐渐卸了妆,坦荡荡,
在霓虹灯闪烁衬托下,
显得有点诡异。
殖民时期的建筑物,
在夜里获得永生,
嚣张的影子往外伸展,
誓言要把这个城市夺回。

深夜,
蚁民们倾巢而出,
淹没了城里的每一个角落,
蚁民们圈地成主,哪怕是一席之位。
在月色覆盖下,述说往事,
在这里,明天属于富人,
人潮往往是个背景。

城市的边缘,
林立的钟点酒店名字引人遐想,
密密麻麻的格子房间里,
不懂睡垮了多少岁月?
纵容了多少兽欲?
姑娘,
不要再去教堂,
你合手排扣于客人颈后时,
已经做了忏悔。
在这里,
跨越贫富间的桥梁,
原来得用肉体来建。

警车声,呻吟声,
都被那隔声性能绝佳的玻璃门,
如那道防海墙,堵住,
酒店里,
是个被玻璃罩,
罩住了的香格里拉,
玻璃罩下的客人在赌轮盘。

大厅里,
钢琴家在独奏,
键盘黑白的相间,只有缝隙,
却不容半点灰色。
那曲风太凝重,不安的我,
在黑白变奏时,
走出外透气。

围城外,
黎明将至,
那些墙缝像海绵般,
缓缓把蚁民吸入,
他们没有挣扎,
也没有反抗,
如日月的交替。
一切如此的自然。

酒店对面,
有位小小蚁民,
红肿的双眼,
泪水早被晚风吹干,
留下两道泪轨,
想必是昨晚吃了什么苦头,
还是什么都没吃。

我买了份早餐,
打算越过马路安抚他一下,
可是,
竟发现自己混淆了左右,
举步维艰,看着他背着我,
缓缓溶入于那些墙缝里。

我站在路中间,
被这座蚁城左右着,
久久不能自我。

紅橋

林頌華

連接河道兩邊的,是一條漆上了紅色的行人橋。

行人橋沒有一個正式的名字,人們就叫它紅橋。這信手拈來的名字,也成了這地方和附近一帶店舖的名字。紅橋商場、紅橋茶餐廳、紅橋理髮店。乘小巴到這兒,也是喊一句「紅橋有落」就行。

這兒是我和細細一起成長的地方,橋的兩岸分別是我們的家,和唸書的中學。

但紅橋現在已變成了細細的娘家 ; 嫁到了港島後她也像其他人一樣,總抱怨說紅橋這地方,真是很遠很遠。我和婚後的細細不常見面,上一次見她已是大半年前的事。今天收到她的短訊後,我走到從前跟她常去的河堤公園,坐在石凳上,點了一口煙。

她說她再次懷孕了。

我看著河面上紅橋的倒映,那被橋染紅了的波光。想起女子為了生育,到底願意流多少血? 細細曾告訴我,頭三趟人工受孕不足一星期已經落紅,她哭成了淚人 ; 第四次人工受孕,孩子逗留在她內六個星期後流產。細細說,但那一次,她再沒有哭,她甚至冷靜得把手伸進廁所的血泊中,確認那只有一厘米的生命是否已從她內流失掉。

想起她說到此,那故作輕鬆的一下乾笑聲。我用力吸一口煙,煙頭的火光亮了起來。

河流獨有的異味,此刻彷彿夾雜了一點腥。倒映著紅橋的波光,在河上顫抖。我仔細地把煙吸入、呼出,讓煙草味充滿我的肺部和鼻腔。記得中學時的細細每次月經痛,我都會送她回家。沿途子宮每一次抽痛,她就會把我的臂膀扣緊一點。

我偶爾也會如此,懷念起那咖啡色圓領校服裙、小短襪的日子。曾經我們是如此的接近。

對於她再一次懷孕,我很想給她一個擁抱;可是此刻我在紅橋這邊,只能看著她的短訊磨蹭半天,然後回應一個「合十」的emoji。也不知該替她憂慮還是高興。

我是如此地喜歡著細細,可惜我只是一個住在很遠很遠的紅橋、而且無法令她懷孕的女子。

我把煙蒂擠熄,從河堤公園步行回家。

走上紅橋時我給女友撥了一通電話。有時候我會故意叫女朋友「細細」。她總問我為什麼,我答因為你細細粒。她不會知道有另一位細細的存在。

「喂。」

聽到她的聲音,還想起我們無論如何都不會令彼此懷孕,這一點竟令我稍為安心。

(《紅橋》是2018年9月《水、圖、調(變調一) 跨媒體表演》的創作文本,原文首次刊於表演場刊)

桃花

楊冰峰

低頭穿過商場,
扎進盛開的一棵桃花樹中,
一個女人笑得前仰後合。
我驚懼苦笑,
歷盡紅塵又有一劫,
就在這舉頭之處?
母親曾掌一樹桃花,
燒一串呢喃,
在我身邊繞圏趕鬼。

命運比掌紋複雜,
花瓣一片片掉落,
了無詩意倒有死意,
沈園留詩早成過去,
頹垣上的墨蹟,
香味依舊。

這棵怒放的桃花充滿敵意,
命運也充滿敵意,
誰種這一樹桃花,
驕艷如脥,
似是而非的花語,
隔壁的王亁娘。

我無袖可揮,
元宵燈下那半張謎語,
在面紗後張狂,
它是想我猜還是不猜?
這一樹桃花,
我是想它放,
還是凋敗?
無關乎勇氣或智慧,
命運在經歷一切之後,
宿命早已形成。

2018年3月4日

瞬光

小害

「我們都是不朽的」——阿爾謝尼‧塔可夫斯基

我又在我的墓前
細閱你
若有一絲僭越
就請你莞爾一會
我會在我的墓前獻花
然後欠身
回應你停留的眼神
等待一切凝結
等待那些
繼續值得等待的
就此,我必需闡明
任何令人匆匆逝去的苦惱
時間是帶個性的關節
任何物象也能輕易扭曲
所以你明白眼前
如熟知訇然的一片陰暗
若有光明施捨
都是驟雨濺濕了昨夜的
細碎無聲
而流亡,也是無聲的
每下呼吸仍從霧中襲來
當我僥倖被提醒
又在刻上新的碑文
但你卻清楚
每一個踉蹌趕至的後來者
他們日夜顛倒地禱告
永恆如鏡
摩挲曾黑白的體溫
反之亦然,隱約
遇上最合適、最鋥亮的
影子

星晨花 第十章

花香散逸,運動場上哨子沉默,考試號角響徹校園。學生為爭奪剎那榮譽頭破血流,試場內的廝殺彷彿永無休止。
秦天恩放下小說,四顧圖書館滿目瘡痍。敗陣者垂死掙扎,僥倖生存的不得不拖着疲憊身軀準備下一場戰役;而她卻置身事外。
忘了從何時開始,她似再無欲求,只是默默走在正途,絕不踰越半步,也不參與任何戰役。噓——她的生命不要驚擾任何人。
惟獨那一次,她鼓起勇氣追求,卻被拒諸門外;丟盔棄甲落荒而逃,卻又小心翼翼暗暗期待。不奢望取勝,只願與他牽手走進如血晚霞,看大地焚燒——而他依舊毫髮無損。
倏地感應般回頭,看見架着眼鏡的葉翹楓溫文爾雅,笑對一片殘紅。秦天恩闔上小說,望着添了幾分書卷氣的他走到跟前,放下參考書,傾身在她耳邊說:「想我嗎?」
從容走進硝煙,只為送她一句悄悄情話。秦天恩白他一眼,用指尖敲敲他的參考書,輕攏長髮低頭繼續閱讀。
葉翹楓沒所謂地笑笑,開始靜靜溫習最後一科考試。

兩小時後,葉翹楓眨眨疲倦的眼睛,發現秦天恩托腮盯着他。笑着擱筆,歪歪頭,溫柔問:「出去走走?」
秦天恩搖頭,心不在焉地擺弄外衣的裝飾帶子。「你父親好像插手了。」
笑容凝住,葉翹楓重新執筆,低語:「他最愛多管閒事。」
秦天恩幽幽歎氣。他拒絕幫助,不需戰友,總以為自己孤軍作戰。
黃沙漫漫,沒有羅盤,何以凱旋歸家?

考場燈光明亮,考生奮筆疾書,時間是最大敵人。葉翹楓趁思考時轉轉手腕,又匆匆低頭繼續書寫。
步出考場時,他摘下眼鏡,倚着欄杆揉揉乾澀的眼睛。
黃昏將至,高矮樹木拉出長短不一的影子,花卉逸出或濃或淡的香氣,不需為其獨特煩惱。
架回眼鏡時,瞥見樹下一個熟悉的身影。「天恩?」快步走到她身邊,臉上不自覺泛起笑容。「等好久了?」
歎着氣給他一個明知故問的眼神,沒好氣道:「剛好路過。」
「我剛巧想見你。」壞壞一笑,把她從陰影帶到陽光下。「這是心有靈犀,還是命中註定?」
秦天恩低語:「自作多情!」
葉翹楓寵溺地望向她,牽着她的手,笑得心滿意足。
初夏夕照懶洋洋,時間也彷彿偷得浮生,放緩步伐;走慢些,再走慢些,就這樣走到天荒地老……

古式木製書架佇立房間一角,昏黃的座枱燈光映照斜躺於椅子的小提琴,淡淡的煙草味道低訴它的惆悵。
「你不能將就一下嗎?這樣很奢侈。」秦天恩摸摸書架,問獨佔一室的葉翹楓。
「把我困在簡陋的牢房,還要我忍受一個發霉書架?」搖搖煙盒,續道:「而且誰能忍受睡覺時吸二手煙?」
「那是你父親縱容你。」轉身面向他,把冰凍的蘋果遞給她。
「他只想免卻麻煩。」緩緩咽下果汁,望向湖畔石椅。丁香樹長長的影子落在椅上,又隨着夕陽慢慢移離。
黃昏熱氣將散未散,葉翹楓望着漸漸黯淡的天色,想起在校園第一次看見秦天恩。黑夜初臨,她穿着白襯衣坐在石椅沉思,月般冷,水般柔,像誤墮凡塵的天使,茫然望向無星的夜空。
「笑什麼呢?」發覺葉翹楓望着窗外風景出神,還情不自禁露出笑容,秦天恩好奇問道。
四目交投,葉翹楓說:「在想你的過去,還有我們的未來。」望向書架上那幀發黃的風景照,淡淡地笑,「你信不信我們將來會很幸福?」
秦天恩朝他的視線望去,彷彿掉進照片裏紫色的星晨花漩渦。
兩人近在咫尺,就這樣一動不動,時間就此凝住。
德彪西的《月光曲》悠悠響起,溫柔地聚攏空氣中的欲語還休,贈予天上寂寞新月。
秦天恩翻找手袋,掏出仍在輕哼的電話。「爸?」抬頭給葉翹楓歉意的笑容,向他揮手走向大門,對話筒支支吾吾:「用不着。德傑叔是抓大賊的,我怎敢隨便煩他?」
葉翹楓來不及留她,關門聲已響起。
來去匆匆……
他突然覺得這房間太大了。他想關燈讓黑暗充塞這空洞的房間,但只是乏力地躺在床上,望着微黃的天花板抽起一根又一根煙,讓煙草味道和飄渺的白煙瀰漫孤獨的房間。半夢半醒一夜後,一絲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臉上,他站起望向湖畔—— 一夜薄雨霏霏,葉上水珠顯得格外晶瑩,如穹蒼憐憫大地的淚水。
按按隱隱作痛的額角,再次睜眼,發現這片恬靜缺了那人身影,不過是一幅沒有靈魂的廉價風景畫罷了。
呼出煙圈,葉翹楓以濃郁的黑咖啡及尼古丁代替頭痛藥,帶着一篇兩星期前的報導,離開煙霧瀰漫的房間。